听水蝶凌

古风 小说 音乐 剑网三

折花温酒3(喵花)

孙先生本不打算让顾璟去龙门的。
顾璟坐在孙先生门口,嚎啕大哭三天三夜。
孙先生叫她快滚。
顾璟愉快地跟着师姐去龙门了。
路上她吃了一碗师姐买给她的酒酿圆子,一觉睡了两天一夜,醒来时已经出关,长安已在身后了。
师姐没有想到酒酿圆子真的是用米酒煮的。
顾璟为此哭了大半夜,为了还未见过就已经失去的好吃的。

这是顾璟头一次见到长安。
顾璟吃着师姐买给她的芝麻糖,坐在车辕上兴奋地踢腿。
“师姐!你看这个!这个会转的是什么呀?风车?风车好吃吗!不能吃啊……”
“师姐!红薯!我想吃烤红薯!”
“师姐!这里好好玩啊咱们多呆几天吧!啊糖糕!师姐我想吃糖糕!”
黑着脸的师兄对正要答应停留的师姐道,“你别惯她。明日休整一天,后日一早我们就回谷。还有,别给她吃那么多!要闹肚子的!”
孙茗看着要哭出来的顾璟,遗憾地摸摸她的头。

陆珩过来时就看到顾璟哭哭啼啼,他把刚买的糖葫芦塞进她嘴里,“怎么?谁抢了你的好吃的?”
顾璟“咔嚓”咬掉半个山楂,“只有要抢我回谷的坏师兄!……好吃!这是什么!”
要抢顾璟回谷的师兄:“……”
“这是糖葫芦,你一直说要吃的。”陆珩睨一眼师兄,“哪天走?”
“后日一早走。”顾璟垮着一张糖葫芦都不能拯救的脸,一边掉泪珠子一边嚼嚼嚼。
陆珩沉默着看她吃掉最后一口糖葫芦,道,“前面还有好吃的,要不要去?”
“要!”顾璟扔掉糖葫芦的竹签子,向他伸手,陆珩把她抱起来,顺手在她脸上抹两把乱七八糟的眼泪。
站在一边被忽略得彻底的师兄忍无可忍:“天已晚了,别给她吃那么多!不消化!”
“不会吃太多的。”陆珩道,“借用矮子一会,晚点还你。”
仿佛在放高利贷的师兄:“……”

小吃摊前。
陆珩:“两碗汤圆儿。”
店家:“好嘞,请问是打包还是带走?”
陆珩:“……我不能在这吃吗?”

花生馅的汤圆儿甜滋滋的,陆珩对甜食没兴趣,吃了两个就觉得腻。他用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搅了半晌,突然道:“你要不要和我回明教去?”
“嗯?你说什么?”顾璟打了个嗝,含糊不清问道。
“我说你慢点吃,别噎着了。”陆珩给她添茶。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进了大堂就看见顾璟的师兄师姐等在那里。陆珩把睡熟的小矮子还给她师姐,道,“明天一早我再接她出去玩一天,晚上还。”绕过两人上楼去了。
站起身来正要说话的师兄:“……”
“哎呀!师兄,你怎么一脸高利贷没收回来的表情……”
师兄凉凉道,“高利贷借出去还有利息,阿璟借出去连毛都收不到。”
“可是阿璟一直在吃东西呀,好像都是那个明教的小哥买的哦。师兄呀,阿璟被他带着玩了一天,怎么好像重了好多哦……”
“……闭嘴!”

第二日一早陆珩就顶着师兄刀子一般的目光借走了顾璟。
“师兄,你干嘛这样看人家。”孙茗叼着包子。
“……一种白菜被狗啃了的错觉。”
“师兄你说什么呐,阿璟才不是白菜,她顶多是个会吃的狗尾巴草。”
师兄:“……”

顾璟被师兄拖着回谷了。
又五日过去,陆珩一行人也要启程回陇右去。
热依罕看着带了糖葫芦回客栈的陆珩,很奇怪,“你不是最不喜欢吃甜食吗?”
陆珩咬了一口,含糊道,“挺好吃的。”

万花谷
师姐说想出去历练一番,孙先生欣然应允。顾璟说想跟着师姐一起去,孙先生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拒绝了。
顾璟很不开心,每日坐在孙先生门口哭上一个时辰。
哭哭啼啼一个月,孙先生忍无可忍,一本医经糊她脸上,“滚滚滚滚滚!”
“诶!”顾璟兴高采烈地爬起来,跟着师姐去了她一直向往的,有很多东西吃的世界。
孙先生很惆怅,软糯的女娃娃如今只知道吃。

顾璟用了半个月时间说服师姐在长安租了店铺开小医馆。
理由是又可以治病救人又可以有东西吃。
顾璟过上了每天吃东西兼治病的日子。
虽然她目前还只会整理药材以及包扎最简单的伤口。
虽然会把麻沸散当成止血药……

近日长安得了风寒的人很多,瞧病的人排到街尾。
给孙茗瞧过病的人,在医馆门口等着大夫配药给他。
顾璟叼着牛肉干,把配好的药分给病人们。
分到药的病人们很惆怅。
配药的小姑娘一点都不可靠的感觉。

结束一天诊治的医馆正要打烊。
孙茗插门时看到不远处,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站在那里。
那男人对她点了点头。
孙茗指了指坐在门槛上整理药材的顾璟,转身进屋去了。

顾璟整理好药材,准备把药筐搬到屋里去。
抬头时看到陆珩。
彼时日落余晖斜斜地撒满了长安城,火烧云缱绻铺满了半壁天空。
碧绿眸子的男人落了一身融金的光,负手站在她面前不远处。
“哎呀!陆珩!又见到你啦!”顾璟惊喜地叫起来,向着他伸出手。
可是陆珩没有把她抱起来。
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看了半晌,道,“你果然没长个。”
啪。
顾璟跳起来,黑着脸抄起旁边的药筐,狠狠地扣在陆珩头上。

顾璟蹲在地上捡药材,分外恼火,“药材弄乱了!都怪你!”
陆珩坐在一边看着,“给你买糖葫芦。”
“糖葫芦就打发我了吗!”
“两根。”
“这还差不多!!”
没有糖葫芦不能解决的事情,如果有……
陆珩看着顾璟把再一次整理好的药材送到屋里去。
如果有,就两根。

折花温酒2(喵花)

沙漠里的温度从太阳西落开始骤降,到夜里风似刀割。营地上除了几处篝火,只有几个严严实实的帐篷。没人乐意在晚上吹大漠里的风。顾璟用毯子把自己裹得只剩个头,她把头探出帐篷看来看去,看到坐在一处火光旁的陆珩。
陆珩听得悉悉索索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顾璟披着对她来说太大只的毯子,一步一停地走过来。他转回头把火光拨亮了些,仰头灌一口酒,却被头上突然压下来的重量惊得一呛,咳得七荤八素。
“哎呀!你太不小心了!”顾璟拍拍他,把扔在他头上的毯子拉一拉,罩住两个人。
“你不睡觉,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睡不着,看你坐在这里,过来和你聊天呀。”
“你这么矮,是不是因为晚上不睡觉?”陆珩挪动一下,挡住风。
“总有一天我要长得比你高的!”顾璟气闷得踹他一脚,“你不也是睡不着坐这里吗。”
“我在守夜,我睡着了,教你们都被蛇咬么。”
“……啥?”
“蛇。响尾蛇你见过么?钻在沙子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爬出来,爬上你的脚,它要只是路过还好,要是一时兴起咬你一口——你干什么?”
顾璟爬到他腿上坐好,搂着他脖子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死死盯着地面看。沙地很平静,偶尔几粒沙随风滚几圈。
“你害怕了?”陆珩笑眯眯地拢过毯子,把她裹起来。
顾璟慢吞吞道,“我只是觉得……这样就算有蛇钻出来,也是先看见你的。”
“书上没告诉你蛇都是瞎子么?它们都喜欢吃小孩子,尤其是你这样矮矮小小白白嫩嫩的,口感好……不是!喂!你别哭啊!”
顾璟吊在他脖子上,抽抽噎噎。
陆珩看她半晌,摸出颗糖来塞她嘴里。顾璟止住哭,“你身上居然有糖!”
“……”
“是不是你师兄师姐塞给你,你不好意思吃,想找个没人的时候吃?”
“……闭嘴。”

顾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已经是在师姐怀里,时间已近晌午。她在车上乱七八糟的毯子里扒了半天,扒到缩在角落里还在睡的陆珩。
“陆珩!陆珩!太阳晒屁股啦!别睡啦!”
陆珩往角落里使劲缩,拉低帽檐,几乎把整张脸藏在了阴影里,“……你把屁股藏在毯子里,太阳就晒不到了。”
“哎呀!你这叫什么!掩耳盗铃!快起来呀!你答应休息时候带我去队伍后边看驼铃的!等会队伍出发了就看不到啦!”
“……我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呀!你要赖皮吗?你说话不算数……”说着话嗓子就哑了,声调就颤了,下一刻泪珠子就要掉下来了。
昨晚哄哭鼻子的小朋友的话真的算数吗!
然而小朋友又要哭鼻子了……
……
“我起!”陆珩伸手抓车板,造的什么孽……
“诶嘿嘿!快起来快起来!”某个小朋友霎时间没了哭腔,兴高采烈。
陆珩:“……”

顾璟蹲在车辕上,盯着对她来说距离太远的地面,慢吞吞地抬头看站在边上的陆珩,道,“你让开点,我要跳了。”
陆珩笑了一下,伸手把她抱过来,突然的颠簸让顾璟下意识地搂了他脖子,反应过来时已经稳稳坐在他手臂上。
耳边只听得陆珩又一次轻轻笑起来,“果然很矮,肯定因为不好好睡觉。”
顾璟气闷的踢腿。
“别踢,带你去看驼铃呢。”
他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听在耳边,像心底里有只小猫,伸着爪子挠啊挠。
“诶,陆珩。你是明教的?”
“是啊。”
“明教不是邪教吗?还经商啊?”
“……其实我是良民。”
“哦哦哦!你在你们教里肯定很不容易!”顾璟深表同情,并且狠狠抱了他一下。
“谢谢!”陆珩黑着脸告诉自己不和矮子计较。

“这个丑东西就是驼铃吗?这明明就是个长方体!说好的悠扬的驼铃声呢?这东西能悠扬得起来吗!”
“……中原的书都是这样乌七八糟的么。”
“书上写的都不对吗?那……那书上说的好吃的也都不是真的?”于是顾璟又一次抽抽搭搭的哭开了。
陆珩顶着被毁天灭地的哭声吸引来的目光,黑着脸往她嘴里塞了块糖。
止住哭声的顾璟抽抽搭搭,“你怎么还有糖?”
“……”
“你是不是真的想找没人的时候吃?”
陆珩抱着她往回走,“……你闭嘴吧。”
“哦。”安静了一瞬,又想起来什么,“陆珩!陆珩!”
“嗯?”
“书上说糖葫芦可甜了,是真的吗?”
“也是也不是。”
“是什么样的呀?什么样的?你给我说说嘛!”顾璟搂着他,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
“你吃过山楂么?糖葫芦是糖稀裹着山楂果,糖皮儿是甜的……还要撒芝麻……”
“那长安有糖葫芦吗?”顾璟眨着眼睛,眼里都是亮晶晶的向往。
“有啊,有很多。”
“那我要一次吃个够!谷里可没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糖葫芦不能多吃的,糖是黏的,会把骨头粘起来,你就长不高了……诶!别踹!”
顾璟抓着他头发,晃道,“你长得这么高,是不是因为没有机会躲起来吃糖?”
黑着脸的陆珩:“……闭嘴!”

折花温酒1(喵花)

顾璟紧紧抓着师姐的袖子,恨不得用面巾把眼睛也包上。龙门的太阳避无可避,晒的身上疼得很,风也是避无可避的,裹着遮天蔽日的沙粒,呼啦啦的吹,打在皮肤上刀割一般,也疼得很。两日前他们遇了风暴,迷了方向也失了携有水粮的马匹。她跟着师兄师姐走了两天,也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抬眼都是雾蒙蒙的黄沙,没有边际也没有生机。她觉得渴,觉得自己快要干死了,她怕得想哭,又觉得流眼泪会不会死得更快。她想问师姐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家啊,一张口却吃了满嘴的沙。
从太阳初升走到近乎日落,放眼看去黄沙依旧漠漠无边。顾璟觉得可能就这样渴死在沙漠里了吧,再也不见花谷的亲友,也吃不到书上说的好吃的,于是她一瘪嘴就开始哭。
“师姐……呸!”然后灌了满嘴的沙。
“阿璟不要怕,师兄说啦,照这个速度,咱们再有半个时辰就走出去啦。”师姐拍拍她的头。
“师兄已经第五次这么说了!”顾璟绝望的嚎啕大哭,并且坐在地上不走了。
“……”第五次这样确定着的师兄。
师姐蹲下身抱抱哭得声嘶力竭的顾璟,“好啦阿璟乖,阿璟不要哭呀,等走出沙漠去,咱们去长安吃好多好多好吃的,好不好?……咦?什么声音?”
顾璟抽抽搭搭的止住哭声,仔细听了半晌,呼啸的风声里隐约夹有铃声,不甚真切。
“师姐……师姐!是黑白无常的铃铛吗……黑白无常来提魂了!我才十四岁我不想死!我还没有吃遍长安所有的好吃的……师姐!”顾璟听得铃声,静默了一瞬,“哇”的一声哭成了狗。
“哎呀……乱想什么呐。那是驼铃呀,有商队路过这里啦,咱们可以试试搭顺风车啦。”师姐抱着顾璟哭笑不得。
“驼铃声是很清脆的!就像秀姐姐们身上的银铃铛一样好听!怎么会是这种叮叮咣咣的东西!师姐你要是跑得掉,记得给阿璟多烧好吃的!要多烧桂花糕,阿璟最喜欢吃桂花糕……”
师姐忍无可忍:“谁说驼铃声像秀姐姐身上的铃铛的!”
“书上说的!《感动中原故事五十则》!”
师姐表示哭笑不得并且无言以对。
“好啦阿璟不要哭啦,师兄喊我们过去呐。”师姐扳着顾璟的头,面对已经站在商队边上的,被遗忘了的师兄。
“师兄贿赂黑白无常成功了吗!师兄好棒!”顾璟欢天喜地。
“……”成功和商队搭线的师兄。

商队是西域人的商队,从陇右来。为首是一位高大的男人,戴着兜帽,只得见一双海蓝色的眼睛。他身边坐着一位玲珑身段的女子,同样戴着兜帽。她把帽檐微微掀开,露出一张明艳的脸孔来,她看着拦路的中原人,用蹩脚的中文示意他们稍等片刻。随后她回头向车上喊了一声,等了一下不见有人答应,解下马鞍侧面挂着的酒囊,“咣”地一声砸进了一辆随行的车里,车上动了动,从乱七八糟的毯子下面伸出一只手,到处摸了几把,把酒囊摸在手里,然后坐起来个人,用西域话和女子说了几句,跳下车走过来,顺手戴上了兜帽。
“我叫陆珩。热依罕说你们有事情要说。”他指了指领头的女子,打量着眼前的中原人,尤其看了看哭肿了眼睛还直打嗝的顾璟。
“我名孙煜,万花谷孙思邈先生座下弟子,这是我两位师妹,孙茗和顾璟。前几日偶遇风暴,与两位师妹在沙漠里迷路了。不得已求助阁下,不知商队是否能带我们一程。”顾璟看着师兄对着西域人长揖一礼,躲在师姐身后嘀咕,“书上说黑白无常青面獠牙,舌头有那——么——长——”被师姐在头上狠敲一记,抬头看见陆珩要笑不笑的睨眼瞧她,一个没忍住又打了个嗝。
“中原人呀……到大漠来做什么呢。”陆珩把酒囊递给顾璟。
“家师说,他听说昆仑长生洞内生有一种奇花,十年一期,可肉白骨。可是他年纪大了,去不了这么远的地方了,便由我们代为前去,回程时在大漠遇了风暴,辨不清方向了。”孙煜说着,再次长揖一礼,假装没看到把酒当白水喝的,正在跳脚的顾璟。
陆珩看着不再打嗝的顾璟十分满意,对着领头的女子说了几句,转回头来道,“领队的这个叫奎尼,热依罕是他妹妹,勉强会点中原话。你们跟着我们商队走吧,有什么需要和我说就行。商队到长安去,就带你们到那了。”随后示意他们跟他上车去。
顾璟扒在师姐边上哀哀怨怨地打量他半天,道,“为什么你的中原话说的这么好?”
“家师祖上本是中原血统,师门规矩,要学中原的文化。”陆珩喝完酒囊里最后一口酒,扬手砸向载着热依罕的骆驼的头,骆驼尥蹶子差点把她掀下去。
“你是报复她刚才用酒囊砸你么?”顾璟咬着指甲口齿不清道。
“只是手滑。”
“哇!滑的好远!”
“……谢谢称赞。”
“你就是故意的吧。”
“怎么会。”
“书上说了,长得好看的人都很瑕疵必报。你长成这个样子,大概很是小肚鸡肠。”
“……什么书说会说这种东西的。”
“《一生中必须懂得的四百个道理》。”
“……哦。”中原的书都是这样乱七八糟的么。
孙煜捂脸,回去一定要和师父反应,小师妹的课外读物一定要严格筛选才行。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我对此深信不疑。世间离别大多蓄谋已久。我对此,亦深信不疑。我以为,相遇乃三世修行,聚少离多。因而格外珍惜。我自相遇伊始,便做好离别的准备。然而离别来临之际,心绪依旧不可控。想到以后就对人谈起,只能说,我曾遇见一个人。只觉世事无常,时间无情。